一個城市小區沒物業怎麼辦?
  對最可能出現的髒亂差結果,福建廈門海滄區興旺社區名仕閣小區和金茗花園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自己管理,井然有序。
  “秘訣?”興旺社區居委會主任許敏芳說,“也沒什麼,就是‘微自治’。”
  “簡單來說,‘微自治’就是讓每一個居民個體成為治理社區的主力,從微小的、看得見的、大家真正關心的事情著手,讓居民真正自治,我們提供服務。”許敏芳介紹。
  在這樣的模式下,包括名仕閣小區在內,興旺社區所轄的5個小區一改昔日“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居環境,成為創新社區治理模式的典範。
  今年年初,興旺社區“微自治”入選2013年度中國社區治理十大創新成果。
  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創新社會治理體制”,從“社會管理”到“社會治理”,一字之差釋放了社會領域全面改革的信號。華中師範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院長徐勇教授認為,步入中等收入社會,政府在低收入階段的單一治理模式面臨轉型。
  “以興旺社區為代表的海滄探索,實現了從傳統鄉村治理到現代化城市治理的大跨越。”徐勇說,這種跨越最大的特點是——政府強化服務,社會參與治理,政府與社會良性互動,政府獨唱變為政府領唱、社會合唱,“這也是廈門提出的‘美麗廈門,共同締造’的核心精神”。
  去年7月,廈門市委確定“美麗廈門戰略規劃”和共同締造理念,興旺社區被選為試點,圍繞“微自治”進行新一輪改革。
  不久後,華中師大組成了由徐勇牽頭的課題組,進駐海滄,對探索基層居民自治有效實現方式進行長期研究。
  曾經“不興旺”的興旺社區
  成立於2007年的興旺社區,位於城鄉結合部的工業區內,1.5萬社區人口中有1萬多是外地人。
  “治安混亂,服務不足,環境惡劣。”一些居住較久的居民回憶起興旺社區以往情形時,用“冷清”二字概括社區的氛圍。小區的門口堆滿垃圾沒人打掃,道路上污水橫流無人過問,小區車輛隨意停放經常擋住道路,同樣成為常態。
  雖然有居委會,甚至開始著手部署網格化管理,但直到去年下半年,“我們的社區治理才有了質的飛躍”。
  華中師大課題組將這種飛躍形容為:打破傳統社區管理模式桎梏,激發社會多元參與,居民不再是“看客”,而是“參與者”,生人的“你我”,變成熟人的“我們”,自治真正落地,而不是掛在牆上。
  興旺社區將飛躍的方法概括為“微自治”。許敏芳說,這個“微”,首先,社區處於最基層,規模小;其次,與百姓息息相關的大部分事情又是乍看起來微不足道的;還有,每一個居民個體組成了自治的大格局,每個人力量微小,但發動起來能給社區帶來巨大改變。
  改變之後的興旺社區,環境乾凈整潔,人情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多居民參與公共事務,過去的髒亂差一去不返。
  培育公共精神
  在許敏芳看來,興旺社區的巨變與它去年獨創的“微自治”制度密不可分:綠地認養和空間認管。
  在興旺社區,隨處可見的花草綠地,類似於一些公園,花草旁都立著介紹該花名稱特征的標識牌。但與眾不同的是,興旺社區的花草牌子上多了一行信息——“認管人:某某某”。類似的標識牌還出現在“知心亭”、“圓夢廊”、“民聲話仙場”等諸多小區公共活動場所。
  “認管人就是責任人。”許敏芳介紹,興旺社區將眾多公共空間進行分區,由居民自願認領,承擔衛生、養護等責任,例如認養綠地,就要看護好綠地里的花草生長,還要維護周邊衛生。
  這種特殊的認養制度起源於一位退休教師和一棵雞蛋花的小故事。
  2008年,退休教師何瓊英住進興旺社區的興旺廣場小區,喜愛花草的她,發現小區里有一棵雞蛋花。“它長得很漂亮,特別討喜。”何瓊英開始經常給雞蛋花澆水,撿拾花邊的垃圾,勸導在附近亂扔垃圾的居民。
  久而久之,以雞蛋花為中心,一小片綠地被何瓊英照顧得綠意盎然,前所未有地整潔。漸漸地,有一些居民開始受她影響,對園藝產生興趣,修剪小區里一些花草。
  這件不起眼的小事,成為興旺社區出台綠地認養制度的靈感源泉。社區工作人員開始在全社區範圍內徵集對綠地認養的意見建議。最終,收集到的32條意見大多被採納,並形成一套完善的綠地認養制度。
  由此衍生的空間認管,使興旺社區里的一個個活動場所成了居民的“責任田”。空間監護人的權利、義務,場所認管的標準和機制,一切都按照標準化設計實施。
  培育居民公共精神,美化社區環境,打破生人桎梏……華中師大課題組認為,將公共空間劃分而治,並讓居民成為真正的治理者,這不僅遏制了行政資源的過度介入、替民做主,更關鍵的是,“讓居民產生了內生力量”,“這樣的居民就不僅僅是政府治理的被動受益者,同時也是社會生活共同主體的參與者,居民自治得以落地”。
  豐富自治內容
  “微自治”喚醒了群眾參與意識,也豐富了社會自治內容。
  以往的社區自治往往僅是3年一次的社區選舉,社區自治對居民而言是看起來近、實際上遠。“微自治”將社區自治內容進行了極大擴展,從涼亭修建、綠地認養等小事到廣場修建、外來人口服務等大事,社區自治已經融入到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成為居民的生活習慣。
  去年7月,廈門首個居民自治“孵化器”——四民家園在興旺社區成立了。在這裡,居民“自己事自己議”,和居委會一起共建、共管自己的家園。理事會、業委會、俱樂部、義工隊……各類微組織也不斷涌現。
  興旺社區廣場景觀水池長期濁臭逼人,蚊蟲成群。不久前,居民商議著改造這個衛生死角,居民林惠梅提出的下沉廣場方案得到認可,大家捐資8000多元,自己動手改造。
  建立同駐共建理事會,發展各類趣緣組織,成立志願者組織,構築民智議事廳……興旺社區有了微行動、微組織、微平臺、微機制,一步步把“微自治”做大。
  從為民做主到讓民做主
  隨著居民自治水平提升,許敏芳感到,居委會的職能也不斷發生變化。
  許敏芳說,曾經,本應作為基層自治載體的居委會承擔了大量行政職能,但現在,興旺社區扮演的角色純粹就是服務者,“很多原來由我們包辦的事情,現在要讓渡給社區各類社會組織來做,社區居委會轉變為社區自治的服務者,為群眾參與提供空間。”
  在許敏芳的觀察中,讓群眾成為治理主角後,居民有了話語權,也有了建言獻策的積極性。
  在中共廈門市委常委、海滄區委書記鄭雲峰看來,政府和群眾的關係,現在就應該是“群眾點菜,政府配餐”,過去政府“為民做主”,現在要變為“讓民做主”,曾經的管理者,現在要做好服務者。
  華中師大教授鄧大才認為,新中國成立以來,政府經歷了全能政府、積極政府兩種模式。現在,政府逐步將“管不好也管不了”的事務交給市場和社會來解決,努力構建公共服務型政府。
  “這時候,社區自治就顯得尤為重要。”鄧大才研究發現,社區以下的單元最適合自治,而且,以項目、活動、平臺為載體的自治,以趣緣、業緣、奉獻利益為引導的自治是比較有效的自治方式。
  在鄧大才看來,海滄的探索正符合了他所說的有效條件,“而且具有可複製性、可推廣性,代表著一定的社區自治方向”。
  許敏芳則用一個小故事證明瞭“微自治”為興旺社區帶來的“正名”和價值:
  兩三年前,住在名仕閣小區的老吳,提出要為在外工作的兒子在興旺社區購置一套婚房,兒子堅決不同意:“那麼亂,在那裡住都嫌丟人。”而今年春節許敏芳去家裡看望老吳時,老吳告訴她:“現在小區發展太好了,我兒子正到處打聽,想在社區買套房子回來住。”
  2013年上半年,興旺社區的商品房市場價5000~6000元,而僅僅半年後,面貌發生巨變的興旺社區房價漲至1萬多元。
  本報廈門7月14日電  (原標題:“牆上的自治”走入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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